拔牙对于我来说，像个仪式。

下定决定抛弃掉身体的一部分，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，都需要一点点勇气。

好像重新洗牌一切要从头开始一样。

有些人用剪头发来完成这个仪式，有些人去做双眼皮，有些人垫鼻梁，有些人去吸脂……

 

只是这次拔牙来的有点突然，突然的牙疼，突然的疼的受不了，突然地决定去拔牙。

让我来不及赋予这件事一点点空虚的意义。

然而，第三颗智齿还是拔掉了，大夫戳到蛀洞的时候，我疼得差点掀了人家的台子，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往外飞。

拔掉之后吐了几口血水，我又生龙活虎起来，仿佛之前疼的直揪头发的不是我一样。

 

像07年年底拔掉两颗智齿时候，我习惯性的随着拔牙事件给生活做一些总结。

然而承认失败却并不是轻易的事情。

失败不是放弃，不是沮丧，甚至不是看低自己，只是当你最看重的东西忽然都轻飘飘离开之后，你必须要承认失败而已。

09年，对我来说，已经注定要一败涂地了吧。

不过幸好的是，一些曾经以为无足轻重的东西也沉淀下来，让我得以继续坚持。

 

谢谢一直陪在我身边的朋友，我这么容易放弃，甚至总有割断过去的想法，但你们从来没有放弃我们的友谊。

到现在我还是不能主动地去维护一些感情的纽带，我对一些事情的期待值是如此之高以至于不能承受瑕疵，但是我想，我也不会想要放弃什么了。

还要祝福一些朋友，感情可能一波三折，婚姻可能不尽人意，就像无论你怎样关心你的牙齿，也避免不了被蛀的命运，但是拔掉龋齿，我们还能啃苹果，还能嗑瓜子，还能在拍照的时候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。

所以，你们也一定能发自内心的笑起来。

 

这几天连着做了几个奇怪的梦。

除了池塘那个，还有一个压抑空间里各种穿越、死亡以及恐惧的梦。

然后昨天晚上，又做了一个叙事清晰庞大的梦，醒来记得清清楚楚，可是现在却完全回忆不起来是关于什么，只是，梦里余留的怪诞和恐惧气息还在。

梦中的空间都前所未有的空旷，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房，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通道，巨大的花园……

都压抑，都昏暗，色彩浓郁，气息闷热……

 

小时候妈妈讲下乡的时候梦到高大的高粱拦腰折断，下工的她路过看见别人都无动于衷，于是自己上前扶起了高粱，整整扶了一天一夜也没人帮手，醒来后腰酸背痛，果真像是扶了整天的高粱。

梦境太过清晰，让妈妈一直不能释怀。

后来听人说村子里有擅长解梦的老人，于是妈妈虔诚前往。

老人问妈妈，后来高粱折断了么？

妈妈说没有，我肯定高粱没有断。

老人吁了一口气说，还好，还好。如果折断了就没救了。

妈妈细问个中原因，老人说那颗高粱就是你家的顶梁柱，他受伤了，你写信回去问问。

如果不是你去扶着，高粱断了，那就真的没救了。

妈妈将信将疑写了信回家，那时候通讯慢，半个月才收到回信。

信里奇怪妈妈怎么会知道家里出了事。

姥爷那时候赶马车，马车翻了，腰断了，不过收到信时已无大碍，只需安心休养即可。

 

关于妈妈的梦，关于那个解梦的老人，还有另一个相似的、让我寒毛都立起来的故事。

关于大姨夫。

还是下乡的时候，梦到大姨结婚，婚礼忙乱而盛大，然后众多人中独独不见新郎官。

妈妈醒来后生气的紧，抱怨说怎么你自己结婚你都不出现啊。

那时候妈妈和解梦的老人已经很熟识，妈妈是村子里的赤脚医生，经常带了药去看望老人。

这个梦过后久久不忘，妈妈就问老人何解。

老人又一遍遍的问妈妈是不是真没看见大姨夫，妈妈想了又想，肯定的说没有，不然自己也不会那么生气了。

老人说你姐夫出了事，你没梦见他，说明他大难不死，要是露面那可就不妙了。

妈妈因为上次的事情对老人的解梦内容深信不疑，立马就写了信去福建。

后来回信又让妈妈心惊，大姨夫是狱警，有次同事几人出去办事，坐着拖拉机翻山，结果雨后路滑，拖拉机整个翻进了山谷，万丈深渊尸骨都无从寻找，唯独大姨夫小腿挂在了树枝上，幸存了下来。

后来每次见到大姨夫腿上那二十多厘米长，一指宽的缝合伤口，我想到的却都是妈妈的梦。

 

妈妈关于梦的故事还有几个，但是比起这两件重大事故来都不足以震撼我的神经了。

关于梦，我渐渐也有了自己的解释和评判标准。

长久的同一类型的梦，必然也预示着什么吧。 

夜深有梦，爸爸有个巨大的花房，可是我却只对一池鱼感兴趣，有一种鱼，只有一只眼睛长在身体外侧，内侧是直线，外侧是弧线。这种鱼只有两条鱼在一起才能生存下去，一条眼睛在左侧，一条眼镜在右侧，两条贴在一起游动，才能看清整个世界。

可是这池塘里的这一对儿鱼，却总也不肯一起游，我把它们拢在一起，它们就迅速的分开，我一遍又一遍的拢，它们一遍又一遍的分开，最后我只好看着其中一条鱼慢慢死去。

我趴在池边，无力。

 

荒诞。

有些人终究用友情为别人的性格缺陷买了单，有些人终究因为无聊连累了不相干的无辜者，有些人身在其中自得其乐，有些人惶惶恐恐心虚不安，整一场情场现形记，爱情友情全都不堪一击。

 

王小波说，我看到一个无智的世界，但是智慧在混沌中存在；我看到一个无性的世界，但是性爱在混沌中存在；我看到一个无趣的世界，但是有趣在混沌中存在。

这样的世界让人心生感伤，又自得其乐依依不舍。

这样的世界光怪陆离如瞎话般不禁推敲。

这样的世界，果真每个人都有原罪。

七月的雨停了

八月的流光无人问津
青海湖/只剩下
暮色苍茫的水面
九月也不远了

 

07年过后再也找不到让人激情澎湃的事情，别人都用异样眼光看你得时候，恰恰是最开心的没心没肺的时候，而此后，能写下来的必然是已经释怀的，更多的感情被压抑、被克制然后变成永恒的沉默。

一直以来，我们都为自己过的混乱消沉而徒增无望，满目也只见别人光鲜明丽，只不过终有天，或是吃饭狼吞虎咽，或是打着电话走在天桥上，或是地铁上小睡惊醒，你会顿悟一些从来没想过的事情，原来大多数人，也只是像你一样，把个烂苹果摆了又摆给人看，也不过是为了把溃烂的地方放在阴影里。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，又何必互揭疮疤。

 

我能强烈表达的只是绵延持久而又激烈的失望。
但是我不能被失望打败，因为我还要迎接更大的失望。

 

8号的张北草原上，我不能和你们并肩而战，但群体傻逼的力量，一定会战胜百忧解缺失的遗憾。

我思念的城市一直下雨，温度不高不低始终在二十四五度左右。

每天晚上9点半的电话，我通过一些简单的描述努力的串起关于它的回忆。

蹒跚学步的孩子摔了跟头，解了绳子的小狗窜进草坪，一些女人在西瓜摊边家长里短，一些老人守着小区入口闲聊，每个进来的陌生人都会被行注目礼，每个孩子都会被盘问怎么还不回家吃饭，每个适龄的姑娘都被关心婚姻大事，每个刚擦干了乳臭的小伙都被追问什么时候领媳妇儿回家……

这是我熟悉的日子，也是我害怕的生活。

 

我被卡在了缝隙里。